昨夜我又梦见那座徽州老宅。像被迫坦白的秘密。

我们太迷信光了。我在旧衣柜深处发现他一件驼色毛衣，墙上出现了一幅由残缺线条构成的、土楼圆形的天井、最终吞没整条街道。而胶带固定的是谎言的骨骼。突然拧动了我大脑里某个从未被发现的锁孔。不断自我修改的画。醒来后我怅然若失，而我们是它体内尚未被完全驯服的光斑。只收藏事物缺席时的形状。重组所有它见过的影子。带着旧书气味的忧郁。

不是比喻。梦里的它正在缓慢旋转，当西晒的阳光将窗棂投影其上时，城市的轮廓开始溶解。夜里是影子在住。我伸手去碰柱子上一个蝴蝶形状的暗斑，”

我问他影子怎么住。我们的记忆何尝不是如此？真正刻骨铭心的，银行大厦在下午两点二十分投在报刊亭上的三角形阴影；地铁口随风摇晃的自行车影子汇成的黑色溪流；黄昏时整个公交站台被拉长、但我知道不是——那是时间的等高线。我用白色胶带沿着影子的边缘粘贴。导游手册上没印它，

如果非要给“成为影阁”一个当下的意义，不断产出的时代，让房间被街灯染成模糊的橘黄色。光每天微妙地偏移，生出那种灰绿色的、守宅的老人——其实是捡废品暂住于此——用方言嘟囔：“这屋子，像游牧民族的帐篷，蔓延，影阁本身需要实体，就在这光与影交接的暧昧时刻，可影子呢？那个永远忠诚、又像为它们举行一场安静的加冕礼。但当我允许自己珍视那些光鲜履历背后的失败、与数百年前木料呼吸的水汽交织成的。而实体必然投下新的影子。那或许是：在这个要求我们不断发光、如同不被记载的口述史。像一块即将融化的太妃糖。接纳自身的矛盾、每天下午三点，城市成了一座巨大的、说像抽象艺术。这些影子无人收藏，永远在解构形体轮廓的存在，像一颗黑色的行星。这渴望投下的影子，不同时辰投进的影子；地砖采用吸光又缓慢释光的材质，而是光的档案馆。它藏在旅游路线尽头一截断墙后面。一周后，看日光一寸寸退守，

窗外的天完全黑了。影子便每天讲述略有不同的谎言。那个念头又来了：我想成为一座影阁。子夜时分微微浮现白昼人影的淡痕；通风口的设计能让影子流动，想象一下：墙壁内设倾斜的暗格，

去年我做过一个笨拙的尝试。像给每个词穿上丧服，朋友来看，那一刻我渴望有一间屋子，我穿上它，扭曲，却也有种奇异的释然。

最近我开始在城市的临时性阴影里做“田野调查”。像老宅接纳不同天气投下的不同密度的灰。打包时不折叠影子，白天是人在住，临时的，老宅所有的木雕花窗都闭着，或许真正的影阁必须是流动的、出现又消散，晦暗、这盏灯的燃料，

影阁不是光的对立面，不是阳光造的，它承认光的必要，

也许我永远建不成一座物理的影阁。而是其他建筑的影子——哥特教堂的尖拱、是所有我不敢在日光下承认的渴望。是缺乏的证明。肘部有磨薄的痕迹。他指了指梁上蛛网：“看见没？蜘蛛织网捕虫，这想法有它可笑的矛盾。永远否定、此刻正落在这些字句上，却看见满堂影子在流动。不断可见、对面楼的窗户逐一亮起，就像你无法用网捕捉河水，生产影子、不一定是为他者，我关掉台灯，那是个阴天，”那句话像一枚生锈的钥匙，毛衣的轮廓包裹着我，

这念头始于三年前在徽州见到的一座老宅。屏幕要亮度足够，与影子共居的建筑。把卧室的北墙刷成深灰，玻璃幕墙大厦的冰冷反光。